寻乐书岩的多元文化价值探析

2026-07-25
来源:东青镇找找网分站

寻乐书岩的开凿与历史沿革

寻乐书岩坐落于四川省广元市苍溪县东青镇回岸山,这座藏于深山之中的清代摩崖石刻洞窟,从开凿之初便承载着特殊的时代印记。据史料记载,寻乐书岩的开凿最早可追溯至清嘉庆五年(公元1800年),当时清廷正与白莲教起义军在川北地区激战,为躲避连年兵祸,乡人简出立、寇继顺召集工匠,依山崖开凿了两间石室,作为乡邻藏身避难之所。彼时的石室出入需要借助绳梯,条件十分简陋,门上绘制着麒麟、凤凰与祥云图案,在乱世之中为当地百姓撑起了一片安稳的容身之处。

寻乐书岩真正完成格局构建并获得文化新生,是在清代中后期。清道光二十年(公元1840年),地方名儒贾儒珍看中了这块隐藏于山林中的幽静宝地,开始利用原石室右下侧的天然岩穴,逐步扩建开凿新的石室。整个工程持续了近半个世纪,直至光绪十年(公元1884年)才全部完工。最终形成了包含7座相互连通石室、整体分为4层、总面积达355.5平方米的规模,寻乐书岩的名称也由此而来——贾儒珍长期居住于此,以文会友,以乐其志,故名"寻乐书岩"。光绪十五年贾儒珍七十五岁时,曾将其改名为九思祠,不过当地百姓依旧习惯称之为贾家洞,这一俗称也一直延续至今。

贾儒珍扩建完成寻乐书岩后,不仅在洞窟中潜心治学,还在石室外创办了"竹桥斋"刻书坊,重金聘请县内外名儒在此考订、刊刻翻印四书五经,还增印了《小学集注》等儒学经典,刊刻的书籍质地精良,在当时蜀地文化圈享有很高声誉,一时之间文人学士纷至沓来。贾儒珍好客尚文,凡到访的文人雅士中擅长书法题咏者,都被邀请留下墨宝,并镌刻在石室的壁面上。历经数十年积累,寻乐书岩最终形成了蔚为壮观的摩崖书法石刻群。

晚清之后,寻乐书岩历经了百年兴衰。民国以来,随着贾家逐渐衰败,竹桥斋的书版被尽数变卖,洞外原本修建的亭台房廊也逐步被拆毁,文革期间,洞内的造像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但万幸的是,绝大部分石刻书法和浮雕都得以保存下来。1983年,苍溪县人民政府将寻乐书岩公布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这座百年文化宝库重新得到了重视与保护。2017年,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多家机构对寻乐书岩进行了系统考古调查,确认了寻乐书岩是西南地区规模最大、国内罕见的清代洞藏摩崖书法宝库,其文化价值得到了学术界的广泛认可。2023年,"四川省书法家协会书法教育培训基地"正式在寻乐书岩揭牌,这座深藏川北山区的清代书岩,在新时代重新焕发了文化生机。

清代乡贤文化的鲜活遗存

寻乐书岩不仅仅是一处摩崖石刻景观,更是晚清巴蜀地区乡贤文化的典型代表性遗存,完整保留了清代基层社会乡绅参与文化建设、推动地方教化的鲜活样本。乡贤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体系中,扎根于乡村社会的重要文化形态,乡绅作为连接官府与基层的纽带,在地方文化教育、公共建设、社会教化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寻乐书岩的营建过程,就是清代乡贤文化实践的生动写照。

主导寻乐书岩扩建的贾儒珍,是清代中后期川北地区颇具代表性的地方名儒。他没有选择在仕途上追逐功名利禄,而是扎根乡土,以兴办文化事业为己任。在完成洞窟扩建之后,贾儒珍并没有将寻乐书岩作为贾氏私产,而是将其打造成为地方文人交流讲学、刊刻典籍、传播儒学的公共文化空间。他在洞外创办竹桥斋刻书坊,刊刻四书五经与蒙学读物,这些书籍不仅供当地士子研读,还行销周边地区,极大推动了蜀北地区文化知识的普及。这种以地方之力推动文化传播的做法,正是传统乡贤"化育乡里"责任担当的直接体现。

从寻乐书岩的功能布局来看,也充分体现了乡贤文化对地方教化的重视。寻乐书岩的石室之中,不仅有供文人雅集题咏的空间,还雕刻了孔子、文昌帝君、关圣大帝等造像,同时还雕刻有八仙、观音、药王、财神、土地、送子娘娘、蚕丝公、蚕丝婆等民间信奉的神像。这种造像布局,既体现了儒家文化的正统地位,也融合了民间信仰的多元需求,实际上就是一个地方文化与信仰的中心,承担着教化乡民、凝聚人心的作用。贾儒珍将原本用于避乱的山洞,改造成为兼具讲学、刻书、祭祀功能的文化场所,本质上就是乡贤主导地方公共文化建设的典型案例。

在晚清四川社会,像寻乐书岩这样由乡贤主导营建的文化设施并不多见,尤其是保存如此完整的洞藏文化遗存更是十分罕见。根据考古调查,寻乐书岩现存的石刻内容中,不仅有书法作品,也包含了很多反映当时地方社会生活的内容,这些内容大多没有出现在官方正史和地方志当中,补充了清代基层社会研究的史料,对于研究晚清蜀地乡绅阶层的文化活动、社会作用都具有非常重要的历史价值。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调查简报中明确指出,寻乐书岩是晚清乡贤文化遗存的代表性发现,为我们认识中国传统乡村社会的文化生态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实物证据。

时至今日,寻乐书岩所承载的乡贤文化依然具有现实意义。乡贤文化中蕴含的乡土情怀、责任担当、崇文重教等精神内核,在当代乡村文化振兴中依然能够发挥积极作用,寻乐书岩作为乡贤文化的实物载体,也为我们传承和弘扬优秀乡贤文化提供了重要的空间依托。

西南地区罕见的清代洞藏摩崖书法宝库

作为国内罕见的清代洞藏摩崖书法宝库,寻乐书岩最大的文化价值就体现在其保存的大量清代摩崖书法石刻上。根据文物部门统计,寻乐书岩洞内外160余平方米的石壁上,一共镌刻了楷、行、隶、篆各体书法作品152幅,总计超过1.96万字,这些石刻作品出自清代21位著名书法家之手,如此规模的清代书法石刻群集中保存于洞窟之中,在整个西南地区都首屈一指,在全国范围内也十分罕见。

寻乐书岩的书法作品涵盖了多种书体,风格多样,精彩纷呈。行草灵动飘逸,楷书端庄规整,隶书古朴厚重,篆书遒劲有力,不同风格的书法作品汇聚一洞,如同一个天然的清代书法展厅。与公开刊刻在碑石上的书法作品不同,寻乐书岩的石刻大多是文人雅集时即兴创作的作品,内容包含题咏、题记、对联等,更加随性自然,能够真实反映清代文人的书法审美与艺术风格,是研究清代书法史不可多得的实物资料。

参与寻乐书岩题刻的书家,既有来自当时全国各地的名士,也有四川本地的著名书法家,其中包括郭尚先、许盘、李嘉秀、林春元等在清代书法史上留名的人物。郭尚先是清代嘉庆、道光时期著名书法家,官至大理寺卿,他的书法初学董其昌,后改学欧阳询,笔法浑厚雄健,在清代书坛享有很高声誉,他的作品能够留存于寻乐书岩,本身就说明了寻乐书岩在当时文化圈的影响力。不同地域书家的作品汇聚于此,也反映了清代中后期蜀地与外界文化交流的频繁程度,为研究清代区域书法文化交流提供了丰富的材料。

从书法艺术的角度来看,寻乐书岩的石刻作品既继承了中国传统书法的艺术传统,也体现出巴蜀书法鲜明的地域特色。四川古代石刻文字数量位居全国第一,从汉代到明清延续近两千年,形成了独特的巴蜀书法文化传统,寻乐书岩的清代石刻正是这一传统晚期阶段的代表性成果。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长姚军在介绍四川古代石刻文字时就指出,包括寻乐书岩在内的四川石刻题记,除了历史价值之外,还具有较高的书法艺术价值,散发出巴蜀书法突出的地域风格和民间文化特色。

近年来,随着书法热的兴起,寻乐书岩的书法价值越来越受到业界的重视。2023年四川省书法家协会将书法教育培训基地落户于此,就是看中了寻乐书岩得天独厚的书法文化资源,如今越来越多的书法爱好者来到寻乐书岩,近距离观摩清代书法名家的原作,感受百年前的笔墨韵味,寻乐书岩已经成为四川重要的书法文化交流与传承基地。

多教融合的民间宗教文化载体

寻乐书岩除了书法与乡贤文化价值之外,还保存了丰富的造像与雕刻作品,集中体现了四川清代民间宗教信仰多教融合的文化特征,具有重要的民俗文化研究价值。根据考古调查统计,寻乐书岩现存石像39尊、浮雕2处,还有残存壁画9幅,造像内容十分丰富,涵盖了儒家、佛教、道教以及民间自然信仰等多个体系,这种多元造像并存的布局,真实反映了清代基层社会民众的信仰结构。

从造像内容来看,寻乐书岩的造像首先突出了儒家文化的正统地位,洞窟中专门雕刻了孔子像,还供奉文昌帝君与关圣大帝,这三位都是儒家文化体系中最具代表性的偶像:孔子是儒家学说的创始人,是文教的象征;文昌帝君主管功名利禄,是古代读书人共同信奉的神祇;关圣大帝则以忠义闻名,是儒家伦理道德的化身。将这三者供奉于洞窟之中,体现了贾儒珍等地方名儒崇文重道、强调伦理教化的价值追求,也符合清代基层社会"以儒为尊"的文化传统。

在儒家造像之外,寻乐书岩也容纳了佛教与道教的造像,比如洞窟中雕刻有观音像、八仙造像,观音是佛教中最受民间信众欢迎的菩萨,八仙则是道教中最具民间影响力的仙人群体,这种安排体现了当时民间社会三教共祀的普遍信仰习俗。自宋代以后,三教合流逐渐成为中国民间信仰的主流趋势,到了清代,这种趋势在基层社会更加明显,寻乐书岩的造像布局就是这种文化趋势的直接实物证据。

更加值得注意的是,寻乐书岩还雕刻了很多与民众生产生活密切相关的民间神像,比如药王、财神、土地、送子娘娘、蚕丝公、蚕丝婆等。这些神祇大多不属于传统的儒释道正统体系,而是直接源于民间生产生活的信仰需求:药王对应着民众对健康的追求,财神对应着对财富的渴望,土地守护一方平安,送子娘娘满足生育祈愿,而蚕丝公、蚕丝婆的出现,则直接反映了清代川北地区蚕桑产业的发达,是当地民众对蚕桑生产守护神的信仰。这些造像生动展现了清代四川基层社会的民俗信仰风貌,对于研究清代巴蜀地区民间宗教、社会生活、经济生产都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经历了百年风雨与人为破坏,寻乐书岩的造像虽然有部分损坏,但整体布局和大部分造像依然保存完整,为我们研究清代民间信仰提供了完整的样本。与官方修建的寺庙宫观不同,寻乐书岩是由地方乡绅主导修建的民间文化空间,其造像选择更加贴近普通民众的信仰需求,也更能反映真实的基层社会信仰结构,这也是寻乐书岩在宗教民俗研究领域的独特价值所在。

证经补史的地方历史研究价值

寻乐书岩的石刻文字内容丰富,其中很多内容没有被传世文献和地方志记载,是研究清代川北地区地方史、社会生活的重要一手材料,具有证经补史的重要历史价值。在中国古代,官方史料往往侧重于记载政治、军事、重大事件,对于基层社会的细节记录十分有限,而很多地方石刻文字恰恰能够补充这方面的不足,寻乐书岩就是这样一处能够弥补地方史研究空白的重要遗存。

从寻乐书岩的开凿背景来看,最初开凿石室是为了躲避白莲教起义的兵乱,这一段历史在官方史书中只有粗略记载,而寻乐书岩的相关题记,详细记录了当时川北地区民众为躲避战乱的生存状态,为研究白莲教起义时期四川地方社会的变动提供了鲜活的一手材料。通过对寻乐书岩石刻文字的解读,我们能够更清晰地还原那一时期基层社会的真实面貌,补充正史记载的不足。

在清代中后期地方文化发展方面,寻乐书岩也提供了很多新的材料。贾儒珍创办竹桥斋刻书坊,刊刻了大量儒学经典和蒙学读物,这些刻本很多没有流传下来,在目录学著作中也鲜有记载,寻乐书岩的石刻题记中详细记录了竹桥斋刻书的过程、刊刻书目,为研究清代四川民间刻书史提供了重要线索。清代四川是全国刻书业比较发达的地区,但以往研究大多关注官方刻书和成都等大城市的刻书坊,对于地方乡绅开办的民间刻书机构记载不多,寻乐书岩的资料正好填补了这一研究空白。

此外,寻乐书岩的石刻文字还包含了很多当时文人雅集的唱和作品、地方公益建设的题记等内容,这些内容涉及到清代川北地区的文人交游、地方公共事务运作、风土人情等多个方面,很多细节都是传世文献没有记载的。正如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专家指出,古代石刻文字大多不见于传世文献记载,也不见于地方志等地方文献,是证经补史的重要材料,寻乐书岩也不例外,它的文字材料对于深化清代地方史研究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2017年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对寻乐书岩完成系统调查后,发布了详细的调查简报,整理公布了寻乐书岩的全部石刻文字资料,为学术界研究利用这些材料提供了便利,越来越多的历史学者开始关注寻乐书岩,从不同角度对其展开研究,这座百年书岩正在为当代学术研究贡献新的价值。

新时代背景下寻乐书岩的保护与活化利用

寻乐书岩拥有如此丰富的文化价值,如何在新时代做好保护与活化利用,让这处百年文化宝库重新焕发生机,成为当前面临的重要课题。近年来,从地方政府到专业机构,都在积极探索寻乐书岩保护利用的有效路径,取得了显著的成效,也为其他类似文化遗存的保护利用提供了参考。

文物保护是活化利用的前提,近年来相关部门不断加大对寻乐书岩的保护力度。作为一处摩崖石刻洞窟,寻乐书岩面临着风化、水蚀等自然病害的威胁,文物部门先后组织专业力量对寻乐书岩进行了病害治理,对石刻文字和造像进行了加固保护,防止自然破坏进一步加剧。同时,建立了常态化的监测与巡查机制,及时掌握文物保存状况,确保这处珍贵文化遗存能够长久保存下去。1983年寻乐书岩被公布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后,保护等级逐步提升,目前已经成为四川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受到了更加严格的保护。

在保护的基础上,寻乐书岩的文化价值正在得到逐步活化利用。2023年,"四川省书法家协会书法教育培训基地"和"广元市书法家协会书法教育培训基地"正式在寻乐书岩揭牌,依托寻乐书岩得天独厚的书法文化资源,定期举办书法临帖班、书法展览、学术研讨等活动,吸引了全省各地的书法家和书法爱好者前来交流学习,不仅扩大了寻乐书岩的影响力,也推动了四川书法艺术的传承发展。目前苍溪县已经形成了以寻乐书岩为核心的书法文化品牌,书法队伍不断壮大,全县现有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5名,四川省书协会员近20名,市县级会员300余名,书法事业发展呈现出蓬勃生机。

寻乐书岩的文化旅游价值也在逐步得到开发。作为川北地区一处独特的文化景观,寻乐书岩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客前来参观探访,当地政府正在将寻乐书岩与周边的红军渡、梨文化博览园等景区整合,打造特色文化旅游线路,让更多游客能够了解寻乐书岩的文化价值,通过文化旅游带动地方经济发展,实现文化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双赢。

从更深层次来看,寻乐书岩所承载的崇文重教、乡贤担当的文化精神,在当代乡村文化振兴中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当地正在依托寻乐书岩,建设乡村文化阵地,传承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培育文明乡风,让百年书岩成为滋养当代乡村文化的重要源泉。

作为西南地区罕见的清代洞藏摩崖书法宝库和晚清乡贤文化遗存,寻乐书岩的文化价值还有待进一步挖掘。相信在未来,随着保护与利用工作的不断深入,这颗深藏川北山区的文化明珠,一定能够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彩,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作出更大的贡献。

下一篇:这是最后一篇
上一篇:这是第一篇
自由容器
苍溪乡镇分站
便民服务  乡镇直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