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四川省广元市苍溪县歧坪镇邓州社区的老街,青石板路上还留着岁月踩过的脚印,两旁木质结构的老房檐下,一串串红灯笼随风摇晃,空气中弥漫着只有在赶场天才有的混杂香气——那是卤牛肉的醇厚、火烧馍的麦香,还有刚出锅的油勺飘来的酥脆气息。作为有着上千年建城史的古镇,西晋置歧惬县的历史底蕴,不仅刻在古城墙的砖石里,更藏在街头巷尾的各色小吃中。
每逢农历的二、五、八赶场日,天刚蒙蒙亮,老街就开始苏醒。摊主们早早支起摊位,竹编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干货,铁锅里翻滚着冒着热气的卤味,案板上刚烤好的火烧馍还带着铁锅的余温。来自周边山村的老乡们背着背篓,一边沿着摊位慢悠悠闲逛,一边和相熟的摊主打着招呼,遇到合心意的美食就停下来称上两斤,顺便拉几句家常。这样的场景,在歧坪镇已经延续了数百年,老街就像一位慈祥的老人,静静守护着这份烟火气里的美食传承。
正如当地商户杨燕所说,卖火烧馍卖的就是老歧坪人记忆中的味道。在迎新春逛大集的活动现场,杨燕家的摊子前总是围满了人,刚出炉的火烧馍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麦香,不少在外打工回来的歧坪人,特意绕到老街买上几个,带着这口熟悉的味道返程,就是为了能时时想起家乡。
说起歧坪镇最具代表性的特色美食,火烧馍绝对榜上有名。这种源于川北农村的传统面食,在歧坪镇经过代代传承,已经形成了独特的制作工艺和口感,成为了当地人早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主角,也是游子们最牵挂的家乡味道。
歧坪火烧馍的制作并不复杂,但每一步都藏着老辈人的经验智慧。选用当地产的小麦面粉,用老酵子发面,而不是现代的酵母,这样发出来的面带着自然的麦香,口感更有韧性。发好的面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擀成圆形的薄饼,有的会在中间抹上一点椒盐或者花椒粉,有的就是纯粹的原味,然后放在特制的铁锅上,用柴火慢慢烘烤。烤馍的火候非常讲究,火太小了烤不透,饼心发黏;火太大了外面烤焦了里面还没熟,经验丰富的师傅总能恰到好处地把控火候,烤出来的火烧馍表面金黄酥脆,咬开之后内里松软分层,麦香浓郁。
在歧坪镇,几乎每条老街都有卖火烧馍的摊子,不少摊主一做就是几十年。早上起来买一个热乎的火烧馍,就着一碗豆腐脑或者菜稀饭,就是当地人最满足的早餐。逢年过节,外出回家的人总要排队买上几十个,分给亲戚朋友,带回去给在外乡的亲人尝一尝。对于歧坪人来说,一个简单的火烧馍,承载的不只是口腹的满足,更是对家乡风土的眷恋,就像当地民谣唱的:“吃了歧坪火烧馍,走南闯北不想家。”
在歧坪镇的集市上,卤味摊永远是最吸引人的摊位之一,而卤牛肉则是卤味摊的招牌。歧坪卤牛肉选用当地农户散养的黄牛肉,配上几十种香料卤制而成,成品色泽红亮,肉质紧实,入口咸香醇厚,越嚼越香,是当地人待客、下酒的硬菜,也是赶场天不少人必买的美食。
歧坪卤牛肉的制作讲究选材和慢卤。必须挑选两到三岁散养黄牛的腿肉或者腱子肉,这样的牛肉肉质细腻,筋络分明,卤出来口感才有嚼劲。买好的牛肉先要用清水浸泡几个小时,泡去血水,然后放入配有八角、桂皮、草果、丁香等十几种香料的老卤汤中,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慢慢卤制,至少要卤三个小时以上,让香料的味道慢慢渗进牛肉的肌理之中。卤好的牛肉不急着捞出来,还要放在卤汤里浸泡几个小时入味,这样做出来的卤牛肉里外都透着香气,切开来每一丝牛肉都挂着卤味。
赶场天的时候,不少人逛到卤味摊前,都会称上半斤卤牛肉,让老板切成薄片,撒上一点辣椒面,当场就能吃起来。卤牛肉香而不腻,咸淡适中,搭配一杯当地的玉米酒,就是赶场天里最惬意的享受。不少当地人办酒席,席面上也总会有一盘凉拌卤牛肉,切成薄薄的片,淋上红油,撒上蒜末,端上桌很快就会被抢光。如今,歧坪的卤牛肉已经成了当地的一张美食名片,不少游客来到歧坪,都会特意买上几块带走,让更多人尝到这份川北古镇的醇厚味道。
歧坪镇地处四川盆地北部山区,宋江穿镇而过,优良的生态环境孕育了不少优质的农特产品,这些带着泥土清香的食材,经过当地农户简单加工,就成了最动人的特色美食,在每年的年货集市上,这些农家土货总是最受欢迎的“香饽饽”。
歧坪属于苍溪梨乡范围,本地产出的梨乡米颗粒饱满,香气浓郁,煮出来的米饭带着自然的甜味,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在歧坪镇的年货集市上,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展台,沾着泥土清香的梨乡米、农户自家腌制的腊肉、包着稻草灰的皮蛋,这些没有经过深加工的农特产品,保留了最原始的风味,吸引了不少老乡和游客争相购买。
其中最受欢迎的当属农家腊肉。歧坪当地农户每年入冬之后,都会杀年猪,选用当地粮食喂养的猪肉,切成大块,抹上盐和花椒,腌制半个月之后,再用柏树桠慢慢熏烤,熏好的腊肉色泽红亮,脂肪晶莹剔透,瘦肉红亮入味,蒸出来之后香气四溢,肥而不腻,咸香适中。不管是蒸着吃、炒着吃还是煮着吃,都是当地人餐桌上的硬菜,也是过年过节走亲访友的好礼品。
还有农户自家做的皮蛋,用传统的草木灰包裹腌制,剥开来蛋清晶莹,蛋黄金黄溏心,蘸上一点醋和姜末,就是一道开胃爽口的凉菜,味道比工厂批量生产的皮蛋更加醇厚鲜香。这些农特产品带着歧坪山村的阳光和泥土气息,是大自然给当地人最好的馈赠,也成了歧坪特色美食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除了这些招牌美食,歧坪镇的街头还有不少接地气的传统小吃,每一种都有着独特的味道,藏着当地人的生活记忆。作为苍溪县的重要镇域,歧坪传承了不少苍溪传统小吃,油勺就是其中最受当地人喜爱的一种。
清晨的歧坪街头,油勺摊子前总是排着队。油勺的做法很有特色,先把糯米泡好磨成米浆,准备好萝卜丝和肉末调成的馅料,然后把米浆舀进特制的长柄铁勺里,铺上一层馅料,再浇上一层米浆盖住,放进滚烫的菜籽油锅里炸,炸到表面金黄酥脆就可以捞出来了。刚炸好的油勺外脆里软,咬开之后里面的萝卜丝带着清甜,肉末咸香,一口下去满口生香,一块钱一个,经济实惠,不少当地人早上买两个就能吃饱,既是小吃也能当早餐。
还有一种叫“肉和尚”的特色小吃,更是老苍溪人心里的乡愁。肉和尚其实就是煎腊肥肉,把自家腌制的腊肥肉切成厚厚的薄片,裹上一层用面粉和鸡蛋调的面糊,放进油锅里用小火慢慢煎,煎到两面金黄就可以出锅了。做好的肉和尚外皮酥脆,里面的肥肉已经煎得油亮,油脂都渗了出来,咸香入味,一点都不腻口,咬开之后外层的面糊香,中间腊肉的咸香混合在一起,味道层次非常丰富,不少老人说起肉和尚,都会忍不住流口水,现在能做这道小吃的摊子已经不多了,在歧坪镇的老街还能偶尔遇到,吃到就是缘分。
除了这些传统小吃,歧坪老街还有吹糖人的老艺人,转一转转盘,转到什么就给你做什么,龙、凤、兔子各种各样的造型,不仅好看还能吃,甜丝丝的麦芽糖,是小时候过年最期待的味道。这些街头小吃虽然不起眼,却藏着歧坪最地道的市井味道,每一口都是当地人从小到大的记忆。
在歧坪镇,不管是红事白事还是逢年过节,当地人都喜欢用“十大碗”来招待客人,这是歧坪最高规格的待客礼仪,十道热菜端上桌,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藏着歧坪人热情好客的性格,也集中展示了歧坪的传统菜系特色。
歧坪十大碗一般都在院子里搭棚子办席,请来当地的乡厨,用大铁锅柴火烹饪,做出来的味道才地道。十大碗的菜品虽然各地略有不同,但基本上都包含了酥肉、坨子肉、夹沙肉、烧白、蒸蛋、炖鸡这些传统菜品。酥肉是十大碗的开场菜,选用五花肉切成条,裹上面糊炸透,吃的时候再蒸,外软里嫩,咸香适口,大人小孩都喜欢。坨子肉则是十大碗的“硬菜”,方块状的五花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肥瘦相间,酱汁浓郁,吃一块满足感爆棚。
夹沙肉是不少人吃席最期待的一道菜,把五花肉切成薄片,中间夹上洗沙豆沙,撒上白糖,放进锅里蒸熟,吃起来甜而不腻,肉质软嫩,带着豆沙的清香,是不少歧坪人从小爱吃的甜菜。烧白则是咸香口味,五花肉片配上芽菜,蒸得油润入味,就着米饭吃特别香。除了这些,还有清蒸肘子、粉蒸排骨、炖鸡汤等等,十道菜摆满一大桌,客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着地道的家乡菜,聊着家长里短,就是歧坪人最热闹的烟火日常。
如今,歧坪镇已经发展成为县域经济副中心,城镇建设日新月异,但这些传统美食依然保留着原来的味道,不管街道怎么变,只要这些美食还在,歧坪人的根就还在。对于游客来说,来到歧坪,逛一逛千年老街,尝一尝地道的歧坪美食,就能感受到这座川北古镇最真实的味道,那份藏在美食里的烟火气息和乡土温情,会让人来了就不想走。
歧坪镇的特色美食,没有高端餐厅的精致摆盘,没有复杂的烹饪技巧,却凭着对传统的坚守,对食材的尊重,做出了最打动人心的味道。每一道美食背后,都藏着一个家族的传承,一个古镇的记忆,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就构成了歧坪独特的美食密码,等待着更多人来品味、来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