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驿镇坐落于四川广元苍溪县东南边缘,依偎在大巴山南麓的温柔怀抱中,距苍溪县城约55公里。这座小镇的名称并非与生俱来,其演变轨迹完整镌刻着千年历史的年轮。据史料记载,白驿镇古称白马驿,因南梁天监初年在此设置白马县,西魏恭帝二年(555年)又进一步设立白马郡,“白马”二字便成为这片土地最早的行政标识。隋开皇三年(583年),白马郡被废除,白马县也随之并入奉国县,白马作为行政区划名称就此退出历史舞台,但“驿”字作为交通节点的记忆,仍深深烙印在当地文化基因中。
近代以来,白驿镇的行政建制经历了多次调整。土地革命时期,红四方面军曾在白驿镇的白庙场、池口垭建立区、乡苏维埃政权,红色种子就此播撒在这片土地。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之后,此地先后归属白庙乡、歧白乡管辖。1951年新中国开展基层建政,正式设立白庙乡,归属苍溪县第五区(歧坪区)管理;1958年,白庙乡改为白庙人民公社;1981年,因县内有重名,正式更名为白驿公社,这是“白驿”一名正式成为官方地名的开端。1984年,白驿公社改为白驿乡,1992年,原白驿、万安、月山、烟峰4乡合并建立白驿镇,奠定了如今白驿镇的行政框架,1994年,万安、月山、烟峰恢复独立建乡,白驿镇保持现有管辖范围至今,全镇幅员面积60平方公里,共辖14个村2个社区,总人口2.78万人。
从白马郡到白马驿,再到白驿镇,地名的更迭不仅是行政调整的结果,更是不同历史时期文化交融的见证。驿道文化的悠久传承,让这座小镇始终保持着开放包容的气质,迎接着南来北往的过客,也沉淀下丰富多彩的文化记忆。
作为有着千年建置史的古镇,白驿镇至今保留着大量珍贵的历史文物遗存,目前全镇共有各级文物保护单位19处,其中唐代摩崖石窟造像、明末清初彭家大院、禹王宫等代表性遗存,成为解读白驿历史文化的活化石。
唐代摩崖石窟造像是白驿镇留存年代最久远的文物遗迹。这些造像雕刻于临江的悬崖峭壁之上,历经千年风雨侵蚀,依然保存较为完整。造像风格延续了盛唐时期雍容饱满的艺术特征,佛像体态丰满,衣纹流畅,菩萨造像璎珞缠身,细节雕刻一丝不苟,不仅展现了唐代高超的石刻工艺,也反映出当时佛教文化在川北地区的广泛传播。当地村民口耳相传,古代常有文人墨客途经白马驿,于摩崖下饮酒赋诗,这些沉默的石刻,见证过无数文人的才情与失意。
明末清初建成的彭家大院,则是川北地区民居建筑文化的典型代表。整座大院依山而建,坐北朝南,采用四合院布局,木构架穿斗式结构,青瓦屋面,石板铺地,既保留了明清民居的古朴风格,又适应了川北地区潮湿多雨的气候特点。大院内部木雕、石雕、砖雕工艺精美,门窗上雕刻的花鸟虫鱼、人物故事栩栩如生,历经数百年依然清晰可辨。彭家大院不仅是一座民居建筑,更承载着家族文化的传承,彭氏家族世代在此耕读传家,其家风家训通过建筑的细节传递给后人,成为白驿耕读文化的物质载体。
禹王宫是白驿镇另一处重要的文化建筑,作为供奉大禹的祠庙,它见证了川北地区水文化信仰的传承。古代嘉陵江流域水患频繁,当地民众修建禹王宫祈求风调雨顺,体现了先民战胜自然灾害的美好愿望。禹王宫建筑保留了清代庙宇建筑的格局,大殿雄伟庄严,戏台保存完好,过去每年庙会期间,当地民众都会在此举办祭祀活动,上演地方戏曲,成为全镇文化活动的中心。如今禹王宫经过修缮,依然是当地村民开展文化活动的重要场所,延续着百年的文化血脉。
白驿镇素来被誉为崇文重教的文化之乡,其文脉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前的汉代。据《后汉书》记载,汉代名士谯玄便是白马县(今白驿镇)人,他在朝廷延对中取得第一名,成为汉代蜀地著名的经学家,开启了白驿地区诗书传家的文化传统。谯玄一生清正不阿,王莽篡汉时,他拒绝出仕,隐迹山林,其高洁的品格为后世白驿士人树立了榜样,也让白驿从汉代便刻下了状元文化、诗书文化的烙印。
受谯玄文化品格的影响,白驿地区历代都重视教育,耕读文化成为当地最核心的文化传统。在传统农耕社会,白驿民众既重视农业生产,也不放弃读书进学,“半耕半读”成为许多家庭的生活方式。当地有句俗语:“养儿不读书,不如养头猪”,体现出对白教育的重视。许多普通农家节衣缩食,也要供子弟读书,这种风尚一代代传承下来,让白驿地区人才辈出,形成了浓厚的文化氛围。
这种耕读文化的传承,在近代依然结出累累硕果。共和国将军赵承丰便是从白驿这片土地走出去的优秀儿女,他少年时期受耕读文化影响,接受了启蒙教育,后来投身革命事业,为新中国的建立和国防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如今,白驿镇依然保持着崇文重教的传统,不断完善乡村教育设施,培养出一批又一批走出大山的人才,同时也吸引着在外的游子返乡创业,延续着千年文脉的生命力。
在白驿镇众多文化遗产中,“女子灯戏”无疑是最具特色的一块瑰宝,20世纪末被列为四川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为川北地区独树一帜的戏曲剧种。白驿女子灯戏起源于清代民间社火活动,由当地女子自编自演,内容多取材于乡村生活,语言诙谐生动,深受当地民众喜爱。
与传统灯戏多由男性出演不同,白驿女子灯戏全部由女演员担任表演者,这在过去封建礼教森严的年代,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突破。最初,女子灯戏多在春节、庙会等传统节日演出,表演者身着普通农家服饰,用方言演唱,道具简单,往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能开演,具有浓郁的草根气息。内容多反映乡村劳动生活、爱情婚姻、婆媳关系等民间故事,比如《蓝桥会》《孟津会》等传统剧目,贴近生活,妙趣横生,每次演出都能吸引十里八乡的村民前来观看。
白驿女子灯戏的唱腔吸收了川北民歌、号子的特点,旋律明快,节奏鲜明,唱词朗朗上口,易于流传。舞蹈动作则融入了川北民间花灯的舞步,轻盈活泼,富有生活气息。经过历代艺人的传承发展,女子灯戏不仅保留了传统的表演形式,还不断创新,将乡村振兴、移风易俗等现代内容融入剧本,让这一古老剧种重新焕发生机。如今,当地政府建立了非遗传承基地,培养年轻传承人,对白驿女子灯戏进行系统性保护和整理,让这朵川北民间戏曲的奇葩能够继续绽放光彩。
白驿镇不仅有着悠久的古代文化,还是一块有着光荣革命传统的红色之乡。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川陕革命根据地的红旗插到了白驿这片土地,无数白驿儿女投身革命洪流,谱写了可歌可泣的红色篇章。据统计,当时全镇三万多人口中,就有1535人参加红军,其中387人为革命事业壮烈牺牲,用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
1933年6月,红四方面军进入白驿地区,在白庙场、池口垭建立了区、乡苏维埃政权,打土豪分田地,让贫苦农民第一次翻身做主人。白驿人民积极响应红军号召,踊跃参加红军,许多家庭父子、兄弟一同参军,为红军输送了大量有生力量。池口垭战斗是发生在白驿的重要战斗,红军在这里击败了国民党地方武装,巩固了新生的苏维埃政权,如今池口垭战斗遗址、川陕会剿遗址等5处红色遗址仍然保存完好,成为缅怀革命先烈、传承红色精神的重要载体。
从白驿镇走出的共和国将军赵承丰,便是这段红色历史的杰出代表。赵承丰出生于白驿镇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少年时期接受进步思想,1933年参加红军,经历了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血与火的考验,新中国成立后,为国防和军队建设作出了重要贡献。如今,赵承丰将军的故居成为当地红色教育的重要基地,每年都有党员干部和青少年前来参观学习,传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
这段红色历史,已经融入白驿镇的文化血脉,成为激励当代白驿人民奋斗前行的精神动力。当地政府将红色遗址保护与乡村旅游结合起来,打造红色旅游线路,让更多人了解白驿的红色故事,让红色文化在新时代绽放新的光芒。
近年来,白驿镇依托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和良好的生态环境,走出了一条文旅融合推动乡村振兴的发展道路。作为“东南粮仓”,白驿镇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四季分明,雨量充沛,自古以来就是农业富庶之地,如今,全镇通过规划,将全镇划分为5大产业片区,连片发展优势特色产业1.5万亩,建成了有机脆桃、生态鳖、红心猕猴桃、金秋砂糖橘等特色产业,打造了时光鸡、岁月鸭、年华猪、“苍山溪水”等特色农产品品牌,为文旅融合发展奠定了产业基础。
在文化保护方面,当地政府不断加大对文物古迹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投入,对唐代摩崖造像、彭家大院、禹王宫等文物单位进行修缮保护,建立了女子灯戏非遗传承中心,扶持传承人开展传习活动,让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得到有效保护。同时,将文化资源与生态旅游、红色旅游结合起来,开发出“文物探源+非遗体验+红色研学+休闲采摘”的复合型旅游产品,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客来到白驿,感受古镇千年文化魅力。
当地还将历史文化融入乡村建设,在集镇改造、村庄建设中融入白驿地方文化元素,比如在文化广场雕刻谯玄故事、红色历史,在道路两侧展示女子灯戏的文化符号,让村民在日常生活中就能感受到本土历史文化的熏陶,增强了文化认同和家乡自豪感。如今的白驿镇,既有千年古镇的文化韵味,又有新时代乡村的勃勃生机,历史文化不再是放在博物馆里的陈列,而是成为推动乡村发展、滋养百姓生活的精神源泉。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白驿镇正以历史文化为根基,以生态优势为依托,在乡村振兴的道路上稳步前行。这座千年古镇,正不断续写着属于自己的文化新篇,让千年文明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